我的同学徐伯鸿
邓世太
2011年8月15日晚8点40分，我在家哄因高烧哭闹不止的儿子，同学郭荣意打来电话，告诉我伯鸿走了。这个消息如一声惊雷，震得我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待缓过神来询问原因，回答说是因为心脏病突发。突然而至的噩耗，使我寝食难安，本想第二天赶回信阳，与老同学作最后的告别，因客观条件不允许，只好给胡欣发了一封短信，请她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47岁，正是收获人生成果的黄金时节，我的皮肤黝黑、体壮如牛、仗义直言、言辞机敏的兄弟伯鸿就这样走了，那位好喝酒酒量不大、好抽烟不分档次、好品茶无论早晚、好钓鱼无论寒暑、好唱歌底气十足的兄弟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他走的这样匆忙，走的这样突然，走的这样不尽情理，让我这位情同手足的高中同窗深感锥心泣血之痛。
回忆起和他30多年的情谊，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一、书香门第 顽皮少年
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千年古镇泼陂河最大的新闻，就是品学兼优但没有任何上层关系每年推荐上大学都过不了公社这一关的徐永刚，凭借优异的成绩被上海外语学院录取。这个轰动一时的新闻告诉崇文重教的乡亲们：知识的春天来了！
为了摸清全乡各村办初中的教学质量，乡里于1978年春天组织各初中的“尖子”举行了一次各科竞赛，地点设在泼陂河完小。最先比赛的是语文，当考生们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等待老师发考卷时，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大家一起在寂寞中等待、在等待中寂寞。突然，前排一个小个子蹦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匹马，随即模仿电影《决裂》的台词：“这是马头，这是马尾，现在，我给你们讲讲马尾巴的功能”，讲完后威胁大家：“一会儿老师来，你们谁都不许说是我画的，要不然小心我剥了你的皮！”那语调，那神态，活像现在影视作品中的“老大”，吓得我这位从来没有迈出家门的乡下伢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他却泰然坐回自己的座位，等待考试开始。那次语文竞赛就是写一篇《同祖国一道前进》的作文，竞赛结果，语文组的第一名是徐伯鸿，我正想等待颁奖时见识见识这位与当代著名画家姓名相近的人是何等风采时，没料到颁奖时前三名根本没有徐伯鸿，让我好生纳闷。后来带队的老师告诉我，第一名因为在讲台上讲马尾巴的功能被人告发，组委会取消了他的成绩。从此，一个独特的名字和一个矮小调皮的14岁少年的形象，嵌入我的脑海，直到随着岁月的流逝成为莫逆之交。
考上高中后，我被分配在文科重点班，伯鸿被分配在理科重点班，因为徐伯鸿的父亲徐正安老师担任我的第一任班主任，有了进一步接触和了解的机会。原来，徐正安老师以上五代均是教私塾的先生，深厚的家学渊源和良好的教育环境，使他积累了很深的传统文化功底，尽管大学时代学的是生物化学，到农村中学改教语文，受欢迎的程度比科班出身的更强烈。徐正安老师为人正直，性格幽默，学识渊博，讲课内容丰富，很受学生敬重。身心浸润在古代诗文中的徐正安老师，用“山清水秀”为自己的儿女取了乳名。伯鸿就是在父亲的精心教育和严格要求下，高中前已经能够熟练地背诵众多古典诗词和历代名篇佳作，写得一手好小楷，为以后从事文学研究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后来听同学说，那次语文竞赛后，伯鸿被严厉的徐正安老师吊起来毒打了一顿，把打人的工具都打折了：不是可惜那个一等奖，而是恨伯鸿太顽皮。
二、天资聪颖，初露锋芒
高中生活简单中蕴含着丰富，虽然每天老师讲授的内容一样，但每人的悟性和消化方式不一样，导致最后的结果迥然不同。到分科时，我受“学遍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影响，铁了心要学理科，伯鸿则选择了文科。他还神气十足的劝我：“学文科将来走向社会都是从事管理的，学理科无论走到什么岗位都是被管理的，咱俩一起学文科多好”。我很不服气地顶他：“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到时候谁管谁还说不定！”。
分科后文理科学生学习的侧重点发生了变化，我能够和徐伯鸿在一起上课，是假期期间徐老师为我们补习语文，通过课堂提问和发言了解彼此对相关知识掌握的程度。口头作文时，听到伯鸿将“文凭不是梧桐树，试看彩凤顾盼谁”的诗句信口呤来，让我钦佩不已。课间休息时，他偶尔出些诸如“蜜蜂采花针刺蕊”这类似雅实荤的联语让大家呤对，调解紧绷的神经。冬天天短，上完晚自习以后我不想回家，便想办法挤到其他同学的被窝里睡上一晚，徐伯鸿因为家里住宿条件差，也过来和同学们挤在一起。在宿舍里那种海阔天空的聊天过程中，徐伯鸿的议论声音不大，语言不多，但每每评论的恰到好处，那种分析问题的角度和提出观点的深度，让我这位老兄望尘莫及，深感自己痴长一岁。
1981年高考前夕，老师对我们成绩较好的学生创造较为宽松的学习条件。魏泽斌在哥哥的办公室里单独复习，我从操场上拉单杠回来，被徐伯鸿叫住，说你过来我们三个人杀两盘。我说自己是棋盲，他说那你就帮我俩望望风，由于精力主要集中于他俩边下棋边打嘴仗，望风的任务完成得很不好，结果我们仨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狠狠地挨了一顿批。当时，老师为了提高学生的成绩，鼓励学生多熬夜、搞题海战术，弄得人困马乏，实际效果很差。其实，采取适当的方式劳逸结合，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反而有利于提高学习效率。这一点，当我们能够做主或者后来教育学生时，逐渐体会并加以灵活运用。
高考结束后，平时乐而玩游的徐伯鸿被录取到信阳师范学院，把全部时间和精力都用到学习上的我只接到洛阳一所中专的录取通知书。这个结果，离我的理想太远，也让我强烈感到命运的不公。手拿录取通知书，我很惶惑：不去上学，家里没有条件供我复读，只能在家务农；去吧，心里十二分地不情愿，权衡下来，还是咬紧牙关，先走一步再说。假期回家，去看望尊敬的徐老师，刚好伯鸿放假回来，我们相互交流学校的见闻，并就理工院校该不该开设语文课、改革开放了是要强调雷锋精神还是个人价值等问题进行热烈的讨论，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徐老师知道我因为高考结果闷闷不乐，便给我们讲故事、说笑话，又带着我们一起唱那些淳朴质朴的民歌，气氛逐渐转向活跃，随即建议我们几个同学利用假期搞点有益的活动，那时电影《少林寺》刚开始在国内市场上红火，伯鸿建议搞武术培训班，理由是他进入大学已经开始习武练拳；我说不如把回家的同学组织起来搞场文艺演出……,办法虽然想了很多，但没有一项落到实处。再次见面，只见徐伯鸿拿着他心爱的钓杆，到池塘边与鱼儿周旋。
同学相聚，伯鸿表达亲昵的方式是当胸擂几拳：“检查一下你身体的虚实，看是否结婚后被淘成了空心萝卜”，神态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老顽童。到吃饭喝酒时，一开始因为他年龄小，没有话语权，待三杯酒下肚，他便充当起酒桌上的“裁判”，让别人把杯中酒“饮尽”、“搞完”，这种“硬头瘪子”很容易成为大家攻击的目标，大部分时间让他酩酊而归。席间，大家对他不停地抽烟略有微词，他则振振有词地反驳：不抽烟、不喝酒、不爱女人，那还是男人吗？或者以笑话搪塞，大家也随着一笑了之。
三、良师益友 情系桑梓
中专毕业后，我留校图书馆工作，这期间，有机会读一些自己感兴趣的文艺书籍，便利用见面的机会相互探讨。1985年春天，伯鸿到洛阳来看牡丹，带来了大学期间发表的作品，表达了想到我校工作的意愿。我按规定给人事部门的领导汇报后，很快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想到有一位志同道合的良师益友即将和自己在一起工作，我激动的心情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为了表示庆贺，我俩一起白天去看了一场电影，回来的途中，他在公交站亭站半个小时不上车，然后扔给我一句话：“都说洛阳牡丹甲天下，我在这里观察了半天，洛阳美女没有一个让我看上眼的！”。这话说的太狂了，我当即揭穿他：“因为你心里只有胡欣！”。
伯鸿回校没多久，给我来了一封信，说学校准备让他留校任教，他必须在信阳和洛阳之间作出痛苦的选择。经过慎重分析，我觉得他选择留校比较好：一是拥有熟悉的人脉资源，二是师范比理工院校的人文环境好，三是所在学校和接触人员的文化层次较高，四是生活习惯比较适应。就这样，我俩不分文理科，殊途同归于教育系统。业余时间，我没有放弃自己的文学爱好，偶有“豆腐块”见报便喜形于色。为了显示自己的水平，我曾将当代诗人林希的《老妻》和英格兰著名诗人罗伯特.彭斯的《约翰.安德森，我的心肝》，从诗的内容、表现手法、语言风格等方面作以比较写成论文请他指点，他直言不讳地批评：受理工思维定势的影响，感性的东西太多，理论深度不够！并嘱我多读书，特别是文艺理论方面的书籍，让我深感受益匪浅。
1991年，我参加了洛阳市机关工作人员招聘考试，结果被录取到市政府办公室。当我春节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伯鸿时，他表示祝贺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下的是一着无根棋，性格决定命运，你很可能要后悔”。确实，一个仅凭个人实力考入官府的无名小卒，只身置于盘根错节的官场，没有车马炮的庛护，没有将相的关照，只能当炮灰!15年后，当我辞政返教时，想起当初他说的话，果然悲从中来！
回到熟悉的校园，最突出的感觉是物是人非情不同，面对物质精神的极大反差和诸多疑问的眼神，特别是生活中“妻离子未散，家破人犹在”的困顿局面，我选择了沉默，伯鸿则给予了极大的理解。闲暇时节，静下心来仔细审示自己走过的人生道路，有曲折有坎坷，也有成功和欢欣，我将对那些不熟悉不了解我的人说些什么、我将对子女留下什么，是那段时间我考虑最多的问题，最后决定将已经发表的部分散文结集出版，让自己的心声作出回答。书稿编辑甫定，就想到由谁来作序。这个人，我不需要他的高官位，也不需要他的高知名度，更不需要他优美的言辞，只需要他能够了解我的心，能够将我客观、公正地介绍给读者就行。想来想去，惟有伯鸿是不二人选。经过电话交谈和电子邮件沟通，伯鸿在紧张的毕业生答辩空隙，挤出时间写出了长达6000多字的序，对全书内容作了系统的提炼和升华，对我个人作了近乎完美的评价，让我感动又惭愧。文艺界的朋友读了这篇序言后，对文章给予了高度评价。在他的建议下，我将书名定为《心迹》。
作为游子，无不怀念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伯鸿思念的方式是把她化成诗词，如《长相思.泼陂河古镇》：“数重山，一河环，昂首江淮大别间，街桥风月欢。桃花烂，稻花鲜，车如游龙人比肩，江南岂称先!”。他的《七律.秋登钟鼓楼》“迢递高峰钟鼓楼，巍然一柱瞰中州。楚天云树争高起，豫地平湖荟翠流。映日万川金浪远，穿空一笛碧龙游。莫嗔暮霭迷双眼，且喜家园歌未休。”在光山网刊出后，我有不同看法，但又碍于对诗词格律的敬畏，写好的东西不敢轻易出手，便把不符合平仄的内容发他手机上请他指正，他在电话里利用40分钟的时间不厌其烦地讲解音步、平仄、合韵，最后形成一首《七律.感悟钟鼓楼》：“百米山峰亦称雄，只缘立根丘陵中。虽无崇岱文心厚，也有神奇大不同。望远江淮难遮眼，登高襟抱乐从容。人生适意循性动，云卷云舒处在风”，让我这位普通话不标准、视平仄和格律为畏途的“乡巴佬”，享受了一回格律之美。
2009年，老家光山组织《让智慧之光溢彩光山》宣传活动，其中的宣传词说到明清之际500进士出光山，看到数字我先感到吃惊，后来表示怀疑，便打电话向伯鸿咨询。伯鸿的感觉和我相近，他根据多年研究积累的资料，对当时光州的四至作了说明，并在网上贴出《宣传光山，但不能吹牛拔高》的贴子以正视听。同时，他还根据自己的研究成果，对光山籍名人喻时等人作了专题介绍，扩大了智慧之光的影响。
四、壮志未酬 空留遗恨
几天来，我一直在网上搜索关于伯鸿的消息，对他去世前的活动有了大致了解。特别是他的学生对他教书育人过程很多细节的回忆，生动描绘了一个爱生如子的老师，是如何教育他的弟子对待人生和学问的，看后让我感喟不已。
其实，伯鸿的学问既利益于渊博的家教，更多的是自己的领悟能力。记得有年春节他到我家拜年，看到供桌上方张贴的四张屏，站立在跟前欣赏半天，我问他看什么，他说从这幅画里可以分析一下画家的构图特点和设色层次，全然不顾在座的其他客人。正是这种孜孜以求中的点滴积累和领悟，使他的研究炉火纯青，为他后来形成《诗情画境——中国古代“诗中有画”问题研究》等著作和论文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今年春节，他打电话过来，我以为是叙友情的，谁知他说自己正在钓鱼，让我把春节联欢晚会上的征联发给他，利用闲暇再思考一下。我随即调侃：“你这个老顽童，真会见缝插针、劳逸结合!”他在电话里哈哈一笑，说已经与出版社联系过，准备把抽烟、喝酒、垂钓、饮茶写成一个休闲系列丛书出版，到时候请大家品赏。
拙作《心迹》付印前，我正在外地出差，他打电话问我书是否已经印出，我以为他急着要书，他说如果没改，你引用陶渊明的古诗中有一个字不准确，请及时转告出版社更正过来。这种踏踏实实做学问的态度，让我感动和钦佩。2010年暑假回信阳，我将他为之付出心血的《心迹》样书签名赠送他作纪念：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他将自己的3部著作《龙湖集编年注析》、《国家意志与文学复古》、《诗情画境——中国古代“诗中有画”问题研究》回赠，并嘱咐我写读后感。我拿回家里一一拜读，感到专业术语太艰涩，一时难以消化，只将《诗情画境——中国古代“诗中有画”问题研究》搁置枕边，时时翻阅，偶有心得，作下标记，正准备下次相聚讨教时，没想到此愿成泡影，空留遗恨在心头！
伯鸿，你走的时候正值盛夏，天堂路迢迢，渴了谁能够给你递一杯清茶？累了哪里有鱼塘供你消遣？寂寞了谁能递你一支烟？面对凄凉的风景你能够放开歌喉吗？想朋友了谁能与你共酌……你独自走了，把这么多想念你的朋友扔下不管、放着那么多子弟不授业解惑、丢下年逾七旬的老母琴瑟和谐的夫人和尚未成家立业的女儿不管，你这个可恶的老顽童！
伯鸿，魂兮归来！
2011年8月21日含泪匆草于伯鸿一七,8月26日修改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da972e0100tklk.html
dan 11:22 上午 on 九月 11, 2011 链接地址 |
徐老师，节日快乐！太迟了……
毕宝魁 5:19 下午 on 九月 12, 2011 链接地址 |
今年中秋，与吾弟伯鸿便阴阳两隔，不能千里共婵娟矣!愿伯鸿兄之灵知道这么多人在悼念他，应该满足矣！
毕宝魁 8:29 下午 on 九月 12, 2011 链接地址 |
转高建新教授悼文
痛悼徐伯鸿教授
高建新
在塞北秋风初起、万木尚未开始凋零之时，惊悉信阳师范学院徐伯鸿教授突发心梗，于2011年8月15日（星期一）下午4时许在信阳家中不幸去世，终年47岁。徐伯鸿教授今晨火化，在弱妻幼女及弟妹的护送下，回到100公里之外的故乡河南光山安葬。徐伯鸿教授是我的老朋友、好兄弟，短暂的一生特立独行、爱憎分明、爽直大气，爱自由，重友情，讲义气，好美食，喜钓鱼，饮酒吸烟，有脾气性格，有独属于自己的精神信仰，绝非蝇营狗苟之辈所能理解，亦让以权势欺嚇人的无耻者震颤。我初识徐伯鸿教授于2002年8月湖南永州的“第二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究会”，一见如故，高歌痛饮。再逢于2007年10月山西永济的“第四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究会”，大碗喝酒，好不畅快；会议结束那天中午，我们几个把会议上发给每人4瓶的“柳河东酒”一齐饮尽。下午，我们二人和广东技术师范学院的陈松柏教授乘着酒兴，一同打车到风陵渡看黄河落日。晚风中，风陵渡的落日渐渐沉入水中，凝重红艳得让人万念俱灰、心痛不已。夜幕降临后，我们三人又打车一同夜出函谷关，直抵河南灵宝县去看望伯鸿教授的中学同学，一顿美酒美食招待之后，归来已是凌晨3点半。我们三人号称柳宗元会上“酒中三友”，相约在2010年10月永州“第五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究会”再次见面，因我在满洲里学院任教而没能践约；到了10月，他和陈松柏教授在永州的酒桌上不断给我打电话，大声责问我为何爽约。
今年5月，我们又在首都师范大学主办“王维研究会成立二十周年暨王维研究学术研讨会”上相逢，一见面，他就拿出一大盒“信阳毛尖”送我，并且让我看他胳膊上刚刚愈合的伤口，说为了让我喝到最好的“信阳毛尖”，他专门到茶场选茶，这是去茶场的山路上遭遇到的一次小车祸留下的伤口。打开包装，这盒“信阳毛尖”细如丝缕，颜色淡绿，芬芳沁人心脾，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信阳毛尖”。他对友情的珍重，由此可见一斑。宾馆附近正好有一家烤鸭店，我们自然又是一顿痛饮，交换读书心得，诉说别后思念。开幕式后，会议移到了北京市人民政府招待所宽沟举行，我和徐伯鸿教授以及社科院的蒋寅教授、南开大学的卢燕新博士、广东海洋大学的赵永健教授、台湾丘逢甲大学的梁遑仪教授、《名作欣赏》的王朝军首席编辑等几个每晚都会自动凑成一桌，比酒量、逞英豪，在一弯新月的映照下，每每是迈着醉步回到宾馆的。席间我对徐伯鸿教授说，7月底，我要在草原深处的锡林浩特市举办“2011陶渊明全国学术研讨会”，你一定要参加，我要让你吃上最正宗的锡盟羊肉，喝上最正宗的草原白酒，他欣然应允。到了7月25日，冒着大雨，他和信阳师院的张振龙教授按时来到锡林浩特。在大会上，伯鸿教授宣读的论文是《陶渊明诗歌对诗坛重“形似”时尚的突破》，他虽然以治唐诗为主，但对陶渊明却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我在会上说：“陶渊明会议与其他会议的一个最大不同，就是不光有友情，更有亲情”。徐伯鸿教授就是我的兄弟！这次相逢，我由于忙于会务，并没有特别招呼他，只是在开幕式的晚宴上，我敬了他一杯酒，他一饮而尽，之后却呕吐了，不胜酒力如此，以为他是旅途劳顿，当时并没有多想。而后我又听到他在酒桌上放声歌唱，唱的是《滚滚长江东逝水》，知道他依旧豪爽，真诚、快乐、透悟，虽然歌声中蕴含着难以却除的孤独与苍凉。
他几次约我，一定要到信阳，品尝他亲手钓上并亲手烹调的鱼，他说他钓到的鱼最大的有十斤重。我虽答应了，却迟迟没有动身。私心以为，我们虽然人到中年，但还不至于落叶飘零、遽归道山，即使再过十年到信阳，时间也还是会有的吧。谁知，锡林浩特一别，竟成永诀。我不知道，伯鸿啊，是你负我还是我负你！但无论如何，这欠账已经永远不能偿还了。作为一位深受朋友喜好的学者、一位深受学生敬重的师长，徐伯鸿教授的英年早逝，真真是应了一句“有用之才，不得尽其天年”的老话。“三友”中，伯鸿的年龄最小却最先走了。就是不说天妒英才，等到再开柳宗元会时，我和老陈又该如何直面呢？还有比“对影成三人”更凄苦的场面吗？哀哉！痛哉！惜哉！
得知伯鸿教授去世的噩耗，“三友”中的老大陈松柏教授有挽联《悼伯鸿》：
中年路方长，为国为家为学校，任重道远君遽去；
三友汝最小，或思或梦或会议，天悬地隔我难忘！
或许担心人生多故、增加活的自信，陈松柏教授提议仅存的“二友”应“相约二十年！”我说：“尽量吧。谁知道呢？”他语气坚定：“保证！”我无言以对。中国柳宗元研究会会长、武汉大学尚永亮教授来信说：“得知伯鸿仙逝，极感震惊。数月前我到信阳尚与伯鸿执手畅饮，未料人事无常，说走就走，真是太可惜了。我匆忙撰就一联，聊寄哀思耳”：
伯鸿好走
论文半世明心见性真学人本色
对酒平生放胆直言足名士风流
卢燕新博士来信说：“惊闻噩耗，初以为玩笑，后痛心难眠。我虽与伯鸿兄相交未久，然感情颇深，伯鸿兄待我如同手足。锡林暂别数日，我与他即阴阳相隔，至今日，我仍难以相信这是事实。昨日，愚弟已电话哀悼。翌日，当为拙文以祭吾兄。伯鸿兄虽离我而去，然友谊永存！”王朝军首席编辑来电说：“心甚痛。不想仅隔数日，伯鸿兄已西去。我昨天还买汾酒，打算今天给几位仁兄寄去。酒还香，人却不能尝了。”是啊，“酒还香，人却不能尝了”，要尝，伯鸿教授，你就自己先在天国尝吧！我知道你好酒，像我和老陈一样！好在或迟或早，我们“三友”总会在你先去的那个没有纷扰的世界也是我们大家的共同世界聚首的，且直到永远！永远啊！
匆匆写于2011-8-17伯鸿教授安葬之时
2011-8-18凌晨补记